苏瑶在楼梯上听着,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她在想:冷血接手了她的案子。那个“像狼一样”的捕快,神侯府的四大名捕之一,奉命追查她。
她没有害怕。她只是觉得有意思。一个NPC,奉命来抓她。他会怎么抓?他会找到她吗?他会认出她吗?
她继续擦扶手,动作没有变,节奏没有变。
方应看没有注意到她的停顿。他在和刘先生讨论粮价的事,语气专注而从容,像一个真正的、心无旁骛的朝堂重臣。对他来说,一个杀山贼的白衣妖女,远没有京城的粮价重要。那是神侯府的事,不是他的事。
苏瑶在心里给他加了一个标签:务实。
不关心与己无关的事,不浪费精力在无谓的好奇上。这种人有明确的目标和边界,不容易被干扰,也不容易被引诱。
这种人,比上官仙儿难对付。
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节制。
刘先生和李护卫走了之后,方应看没有立刻离开书房。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份关于粮价的文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上面。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子上,竹子在风中摇曳,光影在地上晃动。
苏瑶擦完了楼梯扶手,从楼上下来。她走到水盆边,把干布浸湿,拧干,搭在架子上。然后她拿起扫帚,开始扫地。沙沙沙,沙沙沙,和每天一样。
方应看忽然开口了。
“阿瑶。”
苏瑶停下扫帚,抬起头:“侯爷。”
“你听说过那个白衣妖女的事吗?”
苏瑶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因为他会问她这个问题。一个婢女,一个不识字、来历不明、来侯府才七天的婢女。他问她有没有听说过白衣妖女的事。
她想了想,说:“听过。洗衣房的人说过。”
“她们怎么说?”
“说有个白衣女子杀了三个山贼,有人说她是妖怪,有人说她是神仙。洗衣房的姐姐们很害怕,怕那女子会来京城。”
方应看看着她:“你不怕?”
苏瑶想了想这个问题。她应该怕吗?一个普通的婢女,听到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在京城附近出没,应该怕。但她说不出“怕”这个字。不是不想说,是说出来的感觉不对——就像让她对着一块石头说“我怕你”,石头不会信,她也不会信。
“奴婢不认识她,”苏瑶说,“她不会来找奴婢。”
方应看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棕色的,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像一杯放了太久、已经凉透了的茶。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刻意伪装的平静——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来找你?”方应看问。
苏瑶低下头:“奴婢只是个小人物。杀奴婢没有意义。”
方应看沉默了几秒。
一个婢女,用“意义”这个词来评判自己的生死。这不是一个不识字的人会说的话。“意义”是读书人的词,是那些会思考“我为什么活着”的人才会用的词。
他没有追问。
“下去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