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钟挽是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的。
那种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夜风盖过去。
但她还是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客厅往阳台的方向走去。
钟挽睁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亮着:2:47。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阳台的方向,然后是一片寂静。
沈鸳出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钟挽并没有多想。她有时候会半夜起来喝水,有时候会去阳台吹吹风,这很正常。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晚饭的时候,沈鸳接了一个电话。
钟挽记得那个电话,当时她们正坐在餐桌前吃面,沈鸳的手机响了。沈鸳看了一眼屏幕,表情顿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阳台去接。
隔着玻璃门,钟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她能看见沈鸳的背影,能看见她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能看见她的肩膀一点一点垮下去。
那个电话打了很久,久到钟挽的面都凉了。
沈鸳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坐下,继续吃面,甚至还在用这个跟她开玩笑着说“面有点坨了”。
但钟挽看见了——看见她眼眶边缘那一抹还没完全褪去的红。
钟挽没有问。
她知道她俩是同一类人。想说的话会说,不想说的话,问也没用。这是属于她们之间的默契。
但那天晚上睡觉之前,钟挽在自己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沈鸳房间那扇虚掩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比平时重一点的呼吸声。
她想敲门,但最终她也没有鼓起勇气去敲响那扇门。
而现在,钟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小黑点定定出神。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也许应该敲那扇门的。
也许应该问一句“你还好吗”。
也许——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上冰凉的地板。
二
阳台没有人。
钟挽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阳台,愣了一下。
月光落在阳台的地砖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银霜。
沈鸳平时养的那盆多肉还蹲在角落里,叶片肥厚,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
但沈鸳不在,这很反常。
钟挽抬起头,看向通往天台的楼梯。
那截楼梯很窄,很暗,平日里很少有人上去。此刻,楼梯尽头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有光从那条缝隙里透出来,很弱,很暗,像是手机屏幕的光,又像是远处城市的灯火漏进来的一角。
钟挽的心沉了一下。
她想起一个半月前,那个雪夜——她站在天台上,站在那个边缘,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是沈鸳找到了她。
是沈鸳把她拉下来。
是沈鸳用被子裹住她,煮姜汤给她喝,然后从那以后,把房门永远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