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由李家人陪着,等候在待客的正厅。
门外婆子来传江家人已至。
她拄着柄紫檀嵌玉如意祥云纹鸠杖,去了门外等候。
一见江母,她笑着道:“老亲家,好久不见啦。”
俗话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母气势缓和,“你身子都好?”
裴母挽着她往里去,众人紧随其后:“托你的福,就是不比往年了,也比不得你,瞧瞧,都拄着杖了。”
裴府待客的大正厅居中轴线上,从正门进半盏茶即可走到。
迎面墙上挂一巨幅寒林平远图,上悬一匾,书“清慎勤”三字,下设紫檀条案,供一柄黄杨木如意,并时令花果熏炉。
厅里两溜十六把紫檀太师椅,搭深蓝海水江崖纹椅披,地铺同色地玉璧纹海水江崖纹地衣。
江裴两家各坐一侧。
一屋子人或坐或站,下人上茶后,除各自亲信仆从立侍在侧,其余人等退至院外。
江母啜一口茶,不急不忙放下茶盏:“我不爱虚闹的,便开门见山,今日和离,我们两家分手。”
裴大太太声音拔高,直接拒绝:“我不同意!”
厅上众人目光都到了她身上,她丝毫不胆怯慌乱:“两家有诺在先,她既嫁进来,就是我们裴家的人。”
江大老爷本就是被逼上梁山,听了这话,更无言以对,眼神闪烁,侧目躲开。
江大太太斜睨他一眼,“有诺是定婚娶,如今婚娶已完,如何管得了后面的事?”
裴大太太恨道:“你们这是诡辩!是落井下石!”
江家共三房人,除二房是庶出,与老太太不亲近外,大房三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向来携手扶持,并肩同行。
这是自己的亲侄女。
江三太太道:“当初裴大老爷早去,临终前恳请我家不要弃了观之,我家大哥重诺,两个孩子一成人便做主婚配,这是我家风骨,不做那起子背信弃义的小人。如今观之已去,你家把持磋磨着我家才十六岁的女儿,这才是落井下石吧?”
裴三太太笑道:“三太太言重了。”
“言重?”江大太太哂笑:“都是为了自个儿孩子,当初我们家心疼你们家,怎么轮到我们家了,你们裴家倒成了铁心冷肺,真是枉有世家名誉。”
江母道:“若是为着两家联姻并肩,分手后,江家始终与裴家共进退,这关系不变如何?”
裴母接话说:“成亲是为着成全她们二人打小的情义,我们裴家不是那种图利的人家。”
江母道:“既不图利,何不成全我们家的心意,你们家也得个宽厚待人的名声。”
周氏立在一旁道:“能这般主动放守寡媳妇走的人家可不多,那都是顶和善,真拿别人家姑娘当自己孩子疼的门户才会做的。想来日后裴府做亲,有女儿的人家也更放心愿意与你们结交才是。”
她话里话外,还瞥了一眼那边一身锦袍,气质如玉的男人。
裴三太太闻弦歌而知雅意。
裴临之尚未婚配,这事传出去确实名声有益。
裴大太太目不斜视,不接她的茬:“真有相好的人家,天定的姻缘谁也戳不散。我也不为别的,这是观之的心上人,他走了,我得把他的人留住,也是他的念想。”
江大太太如今不满意这门婚事极了:“是啊,若真是天定姻缘,何至于江老爷临死相逼,何至于裴观之婚后早亡,可见他们就是无缘无分!”
江秀樾朝母亲看去。
母亲的话说得很重,几乎把她与仲维近十年的情分都抹去了。
对观之残留的情义使她不满愤恼。
她却也仿佛看到一头母狮,立在前面为她据理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