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衡盛之后,林苒苒很快就知道,这里的忙和法学院时候的忙不是一回事。
在学校,忙是课,是阅读,是考试,是把一件件看得见的事往前推。到了这里,忙变成另一种东西。时间被切得很碎,所有人都在同时处理好几件事。电话、邮件、会议、文件,一层压着一层,整栋楼从早上开始就没有真正慢下来过。
她的位置在靠窗那一排。
抬头就能看见柯林斯街。电车沿着轨道慢慢滑过去,楼下的人流和车流几乎没有断过。可大部分时候,她根本没空往窗外看。
研究案例,整理文件,校对合约,帮资深律师做备忘录,有时候一整个上午都在查同一个程序问题,等一抬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其实喜欢这种节奏。
忙的时候,大脑很干净。事情一件接一件摆在眼前,人只需要往下做,不必分神。
中午的茶水区永远有人。
咖啡机前排着队,说话声不高,却总有各种消息从那里流过去。哪个案子刚接进来,哪个客户又改了要求,哪个合伙人这周不在墨尔本,什么事都会在倒咖啡和等热水的几分钟里传开。
那天下午,她去接水时,茶水区又聚了几个人。
一个资深律师端着咖啡,随口说了一句:
「谷律师这礼拜又不在。」
旁边立刻有人笑:
「他哪一周真的在过?」
「昨天还在布里斯本,今天应该又在最高法院吧。」
「上个月不是才回墨大讲座?我朋友在那里念JD,说整个讲堂都坐满了。」
有人低声接了一句:
「媒体也很爱他。」
另一个人笑了笑。
「长得也上镜。」
茶水区里起了一点很轻的笑声。
苒苒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就在这时,墙上的电视切进一段现场画面。
维多利亚最高法院门口。
镜头外站满了记者,麦克风一支一支往前递。接着,一个男人从石阶上走出来,深灰色西装,步伐不快,头发被风吹动了一下。
是谷泽宇。
有人低低说了句:
「喏,来了。」
记者立刻围上去。
「谷律师,请问这次判决是否代表企业风险披露责任的标准改变?」
「谷律师,对于被告方准备上诉,您有什么回应?」
镜头拉近了一点。
林苒苒抬头看着屏幕。
谷泽宇站在法院门口,背后是深色石柱和阴冷的天光。记者很多,问题也乱,可他只是很短地停了停,神色没有一点被催逼的痕迹。
「今天的判决已经很清楚。」
他的声音透过电视传出来,仍然稳得几乎没有波动。
「法院确认了企业在风险披露上的责任。」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至于上诉,那是对方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