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贞听不得他语气里的憎恶,尖叫了起来,“卖农庄的时候你不知情?卖铺子的时候你不知情?卖她的物件、卖她的世仆时,你都不知情?”
谈重楼阴沉着脸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裴月贞冷笑,“那你现在不是在和我翻旧账?”
谈重楼,“可你和兰贞是姐妹,不是吗?兰贞嫁我七年,在她的操持下,我的家产翻了不知多少倍!你嫁我十九年了,你有凭你自己的本事挣回来一个铜板吗?你没有!你还把我兰贞的钱全都败光了!”
裴月贞生平最恨别人拿她和裴兰贞比!
可是现在,拿她和裴兰贞来比的,竟然是与她同床共枕了十九年的丈夫!
她被气得猛喘粗气。
“旁的我就不多说了,我吃点亏不要紧,可你不能苛刻咱家大姑娘,”谈重楼说道,“我记得兰贞给大姑娘留过一个嫁妆单子,你就按那个准备吧!”
裴月贞被气得不轻,“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是死了丈夫的寡妇,老爷你还活着呢,哪轮到我去外头抛头露面的挣银两讨生活!”
“我不管,如今府里一个子儿也没了!老爷想给大姑娘添置嫁妆我不拦着,横竖我也是个后娘,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这个家,老爷爱当老爷当,老爷不爱当……就让老大媳妇当罢!”裴月贞尖叫了起来。
谈重楼怒了,“老大媳妇刚过门的时候,我就让你把库房令牌交与她,你死活不肯,说老大媳妇年轻,又嫌人门第儿不高不会当家!对,你年纪大你会当字!你牢牢地把库房令牌抓在手里不放,结果败光了我谈家的家产!现在没钱了你就想撂挑子了?你做梦!”
裴月贞被气得浑身颤抖,“老爷要我怎样?”
谈重楼,“我要你怎样?我要你把大姑娘的嫁妆准备好!要是办不到——”
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裴月贞的心肝儿怦怦狂跳了起来,“……那就怎样?”
谈重楼缓缓:“那你就给我滚出谈家!”
裴月贞震惊地睁大了眼。
谈重楼兀自一字一句地说道:“左右我已是梁王妃的父亲,休了你,有的是高门贵女愿意当我的续弦!”
裴月贞瘫软在地,目光呆滞。
她已年近五旬,唯一的亲生女儿死得比她还早。
若倘若真被休离,那她的下半辈子又要怎么办?
她无儿无女,无所依啊!
裴月贞空洞麻木的眼里流出了后悔的眼泪。
她后悔不该和裴兰贞争,
后悔不该强行嫁给刘俊生,
后悔不该勾引谈重楼,
后悔不该苛刻谈玉眉,
后悔不该鬼迷心窍想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替代谈玉眉爬上宁王的床!
裴月贞悔啊,悔到肝肠寸断!
她想,她这一辈子……真是可悲啊。
可事到如今,她又有什么法子呢?
她年老色衰,没有挣钱的本事,又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儿女,倘若真被休离,以后怎么办?
裴月贞跪坐在地,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