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一点点转动起来,那些被忘掉的痛楚,现在才迟钝地碾过全身。
姜音猛地想坐起来,去看看,去确认点什么,但身体软得连动根手指都费劲。她只能拼命转动眼珠,去看周围。
屋里亮堂堂的,却安静得吓人。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药材的苦味,浓得呛人。
几个御医围在不远处,压着嗓子飞快地说着什么,一个个脸色难看得要命。宫女们端着水盆,捧着药碗,走道儿都是踮着脚尖,又轻又快,脸上全是小心翼翼的害怕。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人,看向了屋子正中间。
那是墨忱的龙床。
**躺了个人。
黑色的寝衣领口松着,能看见里面一层又一层的白布,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新换的绷带。那人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得发灰。那双眼睛,总是带着火气、带着一股拧劲儿,有时候也会流露出她看不懂的东西,现在却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留下一片沉沉的影子,一动也不动。
是墨忱,他就躺在那儿,太安静了。胸口几乎看不见动静,只有御医时不时把手凑到他鼻子下面,然后紧紧皱起眉头的样子,才说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一个御医轻轻揭开他左胸口的绷带,那道伤口又深又狰狞,周围的皮肉都发着黑紫色。御医的脸色更差了,摇了摇头,拿出几根银针,好像想做什么,可**的人还是没半点反应。
姜音的心一下子被攥紧了,凉得透骨,连气都忘了喘。
他……他怎么了?
他怎么会躺在这里?他怎么……看着……
北梁坡上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一下子全扎进了她脑子里!那把插在他胸口的匕首,他摇摇晃晃追过来的样子,他满身是血却死活不肯倒下的疯劲儿……
右相救驾,墨恒被杀。后来呢?
后来,他倒下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比她自己喝下毒药的时候更冷,更让人没法挣扎。
她想张嘴问问,想喊他的名字,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可嗓子眼堵得死死的,只能发出一点点呜呜的哭声,小得她自己都听不清。
旁边一个换水的宫女听见了,猛地回头脸上又惊又喜。
“姑娘!姑娘您醒了?!”
宫女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人直接扑到了她床边。
“老天保佑,您总算是醒了。您快把奴婢吓死了!”
这一声喊,惊动了那边的御医。一个年纪大的御医快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姜音,眉头还是皱着,但总算松了那么一点点。
“姑娘刚解了毒,身子还虚得很,千万不能再激动,得好好养着。”
御医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子疲惫。
“墨忱呢?他怎么样了?”
姜音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又干又疼的喉咙里挤出这么一个字,眼睛死死地盯着龙床那边,眼神里全是求饶。
御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立刻又沉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陛下……”
老御医的声音又低又沉,一点力道都没有。
“陛下伤得太重,血流得太多,伤到了心脉,那把匕首上,还喂了毒……”
御医每说一个字,姜音的脸就白一分,心口也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