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笼回头看看左右,发现自己的跟班在村民们的怒视下缩着脖子,低垂着眼眉,大气也不敢出,像一群受了瘟的鸡,他暴跳如雷,骂道:“你们这群废物,白跟着我吃香喝辣了,怪物来的时候就该把你们都撵出去,死外边得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这下彻底激怒了村民,登时就有人抄起石块砸他,跟班们簇拥上来护着他的头,他挣脱开跟班们的保护,扯着嗓子大叫:“谁敢造反?我村长的身份是神授的,圣典你们都在场,你们这样才是忤逆山神!”
村民们安静下来,手中高举的武器还没放下,脸上显出茫然之色,他们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对他们来说,这两句话说的太重了,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祖宗章法如这山一般压在他们心头,毕竟大笼是正选的村长,就算他直接叫大伙去死也没有人敢轻易违背,现在一个瘸腿的猎人拿着不知在哪带回来的什么东西说自己是神授的,难道就要听他的将自己亲手选出的村长赶出村子吗?
村民们犹豫了,他们用一贯的方式来应对这样的情况,那便是什么也不做,山神自热会给他们指引,谁能代表真正的山神,他们就听谁的。
村民的犹豫给了大笼机会,他自知失言激怒了村民,好在他搬出村长的权威暂时镇住了他们,给自己争取了时间,他迅速平复着心情,思索着应对之策,一直以来他利用村长的身份作威作福,假借为村民广开食源的名义行强征暴敛之实,此刻危机临头,他才惊觉自己的根基如此薄弱,能拿出来打的牌已经用光了,只好先用缓兵之计将事情压下来,有些事需要在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的关注下才能做得出来,他说道:“跳豆爹,我知道你这一番出去十分辛苦,不管怪物究竟是死是活,你确实付出了不少,也许过度的劳累叫你有些神志不清了,你刚回村里就搞这么大动静,上来就要把我赶走,谁知道你在林子里受了什么刺激,不如你先歇一歇,冷静一下,也给我和广大村民点时间,把你那所谓的神物给我们,让我们也判断一下真伪。”
跳豆爹才不吃他这一套:“我很冷静,我也没受刺激,这神物可以给你们,是真是假现在就能分辨得出来。”
大笼才说:“那怎么可能……”就看见跳豆爹把那神物随手递给台下就近的村民,那村民试探着用指甲了一点罐头里的内容放进嘴里,立刻两眼放光,连呼:“好吃好吃。”只见他化掌为勺,就要狠下其手,大笼一个健步赶上前,劈手夺过,那东西攥在手中确实异香扑鼻,自己也忍不住流了口水,他强忍着不让它们流出来,在村民们百十双眼睛的瞩目下,故作姿态的闻了一闻,脸上强摆出恶心的表情,面颊的肌肉因此不自然的抖动着,他猛地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摔,踏上一脚,在地上捻了半天,直到那罐头盒子成为铁饼,罐头肉变为肉糜。他双眼因强忍香味而憋得通红,表情因强忍**而变得狰狞,直指台上的跳豆爹:“你这个恶毒的骗子,想要这种妖物来祸害村子,还嫌这个村子遭的磨难还不够吗!”
他嘴上说的坚决,可挡不住满地的罐头肉糜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香气,一时间吞咽口水声四起,村民们瞪大着眼,紧闭着嘴,直勾勾的望着他脚下香气的源头,他能感受到村民们不解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这时不能表现出一点退缩,尽管被同样被香气折磨得够呛他就踩在罐头上,闻得最清楚,仍然把脸绷得紧紧的,做大义凛然状,逼视着台上的跳豆爹。
跳豆爹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一时间愣在当场,却有村民先不干了:“村长,你怎么把它踩了,怪可惜的,就算不是神物也不用这样糟蹋东西吧。”那人两眼直勾勾盯着大笼脚下,边说边咽口水。
大笼见奸计得逞,底气更足,翻了个白眼,囫囵攥了一把掺着泥土草根的肉糜,手心在那人面前摊开,说道:“你们见过这样的肉吗?什么肉会这么香,我问你们,你们采蘑菇的时候是采长得丑的,还是采颜色鲜艳的?”
有人答道:“自然是采没有毒的。”
大笼又问:“那什么样的是没有毒的。”
那人不假思索:“彩色的有毒居多,但也不能说丑的就一定没毒……”
他还要论述下去,被大笼一扬手打断,“既然蘑菇如此,肉你们就不多想想吗?”
跳豆爹急的汗如雨下,他本想召集大伙将大笼赶走,让余人可以大大方方的重新回到村子,可没想到大笼颠倒黑白的本事这么强,村民们眼看就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他怒道:“大笼!你要干什么?你想说这神赐的东西有毒?实话跟你说,回村这一路能这么快,全是靠吃这东西,又好吃又挡饱,乡亲们,你们不要听他妖言惑众,他之前就是这样当上村长的!”
跟随跳豆爹一同回村的人纷纷响应,大笼的跟班也不甘示弱与之针锋相对,大笼劈头喝到:“妖言惑众的是你!这东西不仅有毒,我看毒性还不小,乡亲们,他已经吃的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你们还要步他的后尘吗?什么山神之怒,什么怪物已死,我看都是他瞎编的,还有跟他一起回来的那些人,我们好不容易将怪物赶走,你们一回来就惑乱百姓,惹起纠纷,是何居心?乡亲们,你们要是听我的,就地将他拿下!至于他带回来这东西能不能吃,喂上他几天就知道结果了!”
村民再一次被他鼓动,他的跟班抢上台去拿人,跟他一同回来的村民与他们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可毕竟他们心存不想伤人之念,而且寡不敌众,终于还是落了下风。
大笼暗自长吁一口气,琢磨着待风波平息,一定要找个机会将跳豆爹处理了,站在余人一边的人都这么难缠,他想起消失在枯井里的明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至少眼前的胜利要先收入囊中。
不想广场外的林子中一阵**,斜刺里杀出一头披甲熊,这头熊比曾经侵犯村子的那两个身形要小了不少,但依旧比成年男人还要高上半头,杀出来时带着野生动物特有的腥气,一阵风一般冲到台前,一巴掌将临时拼起的木台拍了个七零八落,在上面纠缠的人们立刻人仰马翻。那熊异常敏捷,在台子倾倒的瞬间从人群中叼起跳豆爹的后脖子直将他拖出人群放在一旁的空地,自己则挡在他身前对村民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披甲熊的威力在村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时间全部丢盔卸甲,望风而逃,大笼站在原地不肯走,跟班们拉扯过来拉扯大笼,大笼仍不甘心,叫道:“乡亲们,看那,这家伙果然心怀鬼胎,竟然引野熊来袭击我们,其心可诛!”
大伙只顾逃命,谁还管他喊些什么,跳豆爹从熊身后爬起来,张着双手高声呼叫:“大家不要怕,这熊不会害人,大家不要怕!”
村民们早逃进村里,广场上只剩大笼的一帮跟班拽着他往村里跑,其他人早跑到房子后面向这边张望,撕扯间大笼注意到丛林里奔来一人,他定睛一瞧,挣脱左右,指着余人大喊道:“原来是你这妖孽引来的祸端,你蛊惑众人,想要毁了这村子吗,大家快看啊,我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怪不得他一走,村里就遭了怪物,又是骑鹿又是驱熊,这全是他在报复啊,乡亲们!”
话没说完,见余人手指一动,那熊聪慧异常,立时向他冲了过来,吓得他汗毛倒竖拔腿就跑,没想到到了真正要命的时候他的跟班早把他的死活忘在脑后,一窝蜂跑回村子,反而把他挤到在地,他眼瞅那熊张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他毫无办法,抬起胳膊挡在面前闭眼大叫,热尿流了一裤裆。
他能感受到熊嘴里喷出的腥气,随着它的呼吸一口一口涌向他的鼻腔,可它就这么一直对着他喘,半天没有动静,他才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一张淋漓着口水的血盆大口占据了他整个视线,又一股热流充斥下体,他坐在地上,稍往身后挪了一下,那熊立刻对着他咆哮起来,他立时僵在那里,大难临头见急智,他脑筋缓慢一转,想到自己应该装死,但对方显然见到自己没死,于是他便退而求其次狠狠倒抽一口气,嗝儿喽一声假装昏死过去。
他听见余人惊呼:“别把他吓死了!”
跳豆爹道:“没事,这小子鬼点子过,别让熊回来,吓吓他也算给他个教训。”
老不死的瘸子,看我找机会怎么教训你,他这念头一转,感到自己眼皮带着睫毛在颤动,生怕对方发现他,立刻稳了心神不敢再瞎想,只听两人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知是谁的手在他鼻子下面试了一下,蠢货,老子没死,听跳豆爹说:“你瞧,他皮实着呢,活的好好的。”
活的比你结实,死瘸子,余人道:“他这样也不是办法,老爹,你别费这个劲了,我看村民还是听他的,我在林子里也惯了,不想回来了。”有多远滚多远,你小子还算识时务。
“那可不行,就算你不回来,我也得把这小子弄走,你看他把村子弄成什么样了。”跳豆爹冷不防将他拎了起来,他心里一惊,差点睁开眼睛,“咦,这小子是不是装晕呢。”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跳豆爹随手将他掼在地上,你个死瘸子,摔死老子了,大笼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下定决心下次刀子捅到脖子上也强忍了不动,等时机来了再做反抗,嘁,刀捅到脖子我还反抗什么,大笼装的像真的死过去一样,心里却难捱得要命,他肚子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余人问得跳豆爹深深叹了一口气,答道:“这家伙牙尖嘴利,村民们被他骗得够呛,你和熊一出现反而坐实了你是坏人,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指望着村民们能醒悟吧。”
“都怪我不好,我见他们冲上来要将你关进笼子里,想起来我娘和我弟弟,一时没忍住,就让熊来救你。”你也应该进笼子!早知道我就饿死你那傻弟弟,看你现在还在这猖狂。
“是我不好,我把事情想得太天真了,反而又把你害了。”
“没事的,老爹,我早就习惯了,我正想回去等着我弟弟,以后你们来取神物也好有个接应。”神物还有很多?他弟弟怎么了,走丢了?那还活得了?
“神使,你别这么想,咱们这么多人都见过你的神威,林子里的动物都听你的,这几个村民还弄不明白,他们不信咱们给你作证,我们挨个去说去,他们不信就说到他们都烦。”神使?你又是那根葱,谁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