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第三十八章（第2页）

终于，保守派的领袖刘振辉，时年六十岁，年轻时代经历过废土堡之光的资深科学家，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将锁住人工智能发展的密码编入到一段秘密程序当中，交给了五位当时还年轻的后辈，以开发秘密武器项目为借口，选中了一处隐蔽的群山，将它整体改造成了守护这串密码的基地。余人这才知道，从天门到神阴山，包括他们村子地下的那些神秘设施，遍布丛林中的远古文明遗迹，全都是这座基地的遗址。

他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海量的信息，感到头疼欲裂，恶心的感觉冲击着喉咙，他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接下来一如人类往常，星盟被迫解散，人类自相残杀，毁掉了世间大部分的文明，在战胜了智能机械危机后不到四十年的时间里，人类便自己跳进了深渊。此后近万年，被人类毁掉的生物、植物摆脱了基因里被植入的人造夸克的控制，开始自由的繁衍生息，繁盛远超以往任何一个时代，与此对应的，人类一蹶不振，再也没能回到大繁荣时代的光辉。

神阴山基地如同一座孤独的灯塔，守望着人类文明，用它那悲怆的双眼目送人类一步步走入沉沦。

再后来，神阴山基地也被废弃，科学家们在面对人类绝望的困境已无心挽救，也无力回天，他们从基地中走出，到森林中建立了谷底村，最初的五位项目负责人此时已经陆续离世，为了纪念他们，村里人将他们称为五位先贤。

全部景象归为原形，白色的大厅刺痛了余人的双眼，0332号重新出现在大厅中央，向余人款款走来，说道：“那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余人在回答她之前狂奔到墙角猛吐不止，好像要把昨晚吃的果子全都吐出来，那些秽物流到地面，墙壁上立刻射出一道光芒将它们化为无形后，墙壁又回归了原样，余人又是一阵目眩。

“照你这么说，这世上没有神仙，或者说，神仙是他们，刚刚那些人？”胃酸充盈着余人的口腔，让他涕泪横流。

0332号飘到他身边，亮起让人感到宁静的光芒照射着他，“你可以这么理解，或者说，神仙是你们，你是他们的后代。”

我就是神仙，我是山神？余人耳鸣不止，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颓然坐倒在地，问道：“那为什么我们不懂你们？”

0332号像人类女孩那样，捧着双膝并肩坐在余人旁边，笑道：“你们现在的科技水平，连大繁荣时代的百分之一都达不到，当然没人能知道我们了，你知道你们村的名字为什么这么奇怪吗？”

“奇怪？”余人自小在村里长大，从不觉得他们的名字奇怪，反倒是他的名字，余人，显得与别人格格不入，这也是他自卑的根源之一，“我可不觉得奇怪，我觉得我的名字奇怪。”

0332号咯咯笑起来，余人望着她，她笑起来的模样竟然有点像花妹，听她说道：“你的名字走到外面去反而像个正常的名字，你们村里最开始是有名有姓的，可是你们时代被圈在这里，近亲通婚，视野狭小，知识全都退化了，到后来，连祖先的名字都忘了。”

“祖先的名字都忘了……”余人喃喃自语，他一个激灵，反驳道：“胡说，我们村里的习俗第一敬山神，第二敬祖先，什么节日都少不了这两样。”

0332号看着他，没有反驳，他也沉默下来，过了一会，他的胃平静下来，说道：“是啊，我们重视的是形式，没人会想祖先是什么样，只是知道我们应该那么做，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感到全身无力，现实如同一口巨大的缸将他扣在里面，他在村中被赶出来的时候，他一心想要走出村子，走的越远越好，他要看到最广阔的世界，可是当真实的世界以这样的形式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当他获得了远超走出峡谷能获得的见识时，他崩溃了，他的大脑怎么旋转也跟不上现实到来的速度，他只想睡觉，在合上眼之前，他强撑着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人造夸克是什么？”

“人造夸克是你们人类利用超弦理论制造出的一种微粒，有了它，人类可以任意改变物质的形态和结构，可以让水变成油，真正的点石成金，比如你们村里的土壤，就都曾用人造夸克改造过，它的出现导致了物质资源的极大丰富，人类几乎享有无限的资源，能源不再成为限制人类发展的瓶颈，人类社会空前繁荣，就是后来我们称之为大繁荣时代的那段时期……”余人听得头昏脑涨，再也睁不开眼，只听着0332号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飘**，“只可惜人造夸克的过度使用提前预支了地球未来的资源，经夸克改造过的土地，最初一亩地每年可以生产出供给全世界人类食用的粮食，粮食也被夸克改造，单株小麦上结的麦粒就够你们全村人吃上一整年，你们开始挥霍，浪费，反正觉得资源是无限的，在世人的眼中盛世的坍塌是突然开始的，其实很早以前，就有科学家警告过人类，这样竭泽而渔迟早要反噬人类，可是没人听他的，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余人不知什么时候在0332号警世恒言般的讲述中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0332号带着他在紫色的天空中遨游，俯瞰着整个世界，他来到废土堡，科学家们簇拥在他周围嘘寒问暖，刘振辉走过来向他请教在

林中打猎的知识，他带着科学家们走入丛林，用手里凭空出现的弓箭射向一个未知的猎物，猎物中箭后痛苦倒地，他走过去查看自己的战利品，却发现在地上哀嚎的竟然是余熊，他跑过去替它将箭矢拔出，科学家们哄堂大笑，他抬头怒视，发现科学家统统不见，而他不知什么时候陷入了智能机械的包围圈中。

他疯狂的奔跑，在密林中慌不择路，前面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十一带着他熟悉的只有4岁男孩可以做出的害羞表情向一笑，转身进入了丛林更深处，他加快脚步追去，突然一脚踏空落入深渊，再睁开眼，明娘传着0332号的蓝色紧身制服关切的守护着他，她见他醒了，翻出一个药碗递给他，他伸手去接，当他的手触到明娘的手背时，她的脸变成了花妹。

花妹两眼空洞，流出涌泉般的鲜血，对他说道：“余人哥，我冷……”

余人猛然惊醒，圆环状的大厅里温暖的白光包裹着他，余熊在他旁边睡得正香，它微张着嘴，嫩红的舌尖垂在一边，平稳的喘息着。他抚着胸口，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原来是南柯一梦，可是这梦究竟是什么含义呢，明娘不在这里，没人为他解梦。他又想起花妹最后的那声哭泣，不仅打了个寒颤，他起身走出大厅，神阴山的基地建在神山的半山腰上，山顶依然藏在云端，非人目力可及，山风在耳边咆哮，左手边不远处浓稠的五色瀑布挂在崖壁上如油般无声坠落，山下是黑茫茫一片暗哑的森林，再远一点，月亮挂在浓铅色的半空，依稀几颗碎星不紧不慢的闪着光，他知道再过一会，太阳将爬上他身后的山顶，神阴山的号角将在那时再次响起。

0332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基地入口，她似乎不能走出基地半步，她就在那里轻声呼唤他：“余人，你醒了，进来吃点东西吧。”

余人眉头紧锁，紧抿双唇，他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他的脑海中就如同眼前这片昏暗的森林，可是现实中太阳即将升起，可他的太阳又在哪呢？他默默跟着0332号回到大厅，大厅的中央早已升起了一张足够容得下他们全村人围坐在上面的圆桌，桌子上摆满了各色佳肴，全部都是新鲜食材造就，翠绿的百里香碎末点缀在烤熟的野鸡腿儿上，整块的嫩牛排裹着乳黄色的粘奶酪躺在它的旁边，圆桌的中间，并排摆着烤的正好的乳猪和全羊，就连他常吃的野鼠也炸的酥酥脆脆，串在一支精巧的竹架上放在桌旁，更不用说那些他叫的上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各色时令水果。

他口水横流，不住得吞咽，对0332号发出由衷得赞叹：“你的手艺真好，你们的猎人一定特别厉害。”

0332号莞尔一笑，“这些都是夸克造的，整座山都是我们基地的一部分，那些黑色的岩石表面收集森林中飘来的香气，香气也是动植物身上的一部分，基地中的仪器通过它们提取出动植物的基因，然后经过夸克的重新整合，就变成现在这样啦。”

余人瞪大了眼睛，卡巴卡巴眼皮，他听不懂0332号说的什么，但是知道眼前这些食物是货真价实的美食，比峡谷中的铁皮罐头不知要强多少倍，他食指大动，敞开了肚子大吃起来，这是他一辈子都没尝过的美味，在他的村子，能吃到一顿熟肉就已经算是盛宴，这顿饭对他来说，无异于体验了一次神仙吃的美味。

他左手掐着啃了一半的烤野鸡腿，右手指缝里掐着三只烤的外焦里嫩的野鼠，嘴里大口咀嚼着半张裹着香葱小牛肉馅的馅饼，吃的汁水四溢，蹭的满脸都是，他含糊不清的对0332号说：“你也吃啊，光看着干什么？”

0332号礼貌性的微笑着，并不作答。

太阳逐渐升起，阳光从大厅伪装成山洞模样的半拱形门渗了进来，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上下翻滚，食物的香味在空气中飘**，将余人心中的阴郁驱散了不少。

这时，神阴山的号角声在余人头顶上方传来，它那么近，响得震耳欲聋，似乎整个山体都摇晃起来，在村里这种号声他早已习以为常，村里的人根据它的响声来安排作息时间，可是这么近距离体验山号声却不是一般的震撼，比在先贤峰时还要强上百倍不知，声音震得余人腹中翻滚不止，他咬紧已经含在嘴里的牛肉防止呕吐出来。

他瞪着眼，拧着眉，好奇的望着0332号，0332号被他瞧得莫名其妙，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余人说：“怎么不是你喊的吗？还是真正的山神在山顶上住着？他不叫我上去所以才让你在这编个故事骗我？”

0332号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要有山神，像你说的那么厉害，想要拦你还用非那么大劲，”她笑得有点夸张，以至于她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波动，她平静了一下，说道：“不是跟你说了，这整座山都是基地的一部分，山石还有其他的功能，它是整个基地的发电模组，太阳升起它便启动，太阳落下便暂停工作，到了第二天感应到阳光的强度便再次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