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外面那家叫千纸鹤的酒吧喝茶是件惬意的事。那里拒绝喧哗,即使有人对我和她在一起表示无比的惊讶和不满,也不会有什么惊咋的举动,谁也不会过来拍我的肩膀,说那些看似温馨实则充满挖苦意味的话。
那个妹妹好经典(古老)。
一看就是个贴心小棉袄(都贴在心上了,想甩也甩不掉)。
你们喝的是“老少皆宜”吧(她看起来真的老吗)?
有谁知道鸵鸟的腿有多长(怎么?想赛跑?后来才知道“鸵鸟”是他们给她起的绰号)?
……
有那么一段日子,这些话每天在宿舍里都会听到。还好,只有我一个人听到。
我们为什么老去那里?她总是这样问。她总是好像明知故问。
交往的初级阶段,我们不过是谈理想。我想做个电气方面的工程师,她想改写中小学乃至大学的历史教材。
我们的历史课本太笼统,条款性太强,是在大脉络上描些毛细血管,灵与肉的东西太少。
比如?
比如我国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唐朝不仅只有政治经济文化外交的发达当时人们的性格精神状态和价值观对当代青少年而言也相当有了解价值再比如对历史上一些人类生活尤其一些人类游戏缺乏详尽描述这是很重要的还比如对一些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的评定所用观点有些过时还有仅仅用近现代史来激发学生的忧患意识远远不够有失片面……历史课应是担负人性乃至人格教育的工具。可这工具,到目前为止,只被老师们当作了一幅透明的宏观的人体示意图。
她稀哩哗啦地说着,我茫然地听着:怎么你想往莘莘学子的肩上压砖头吗?
这就涉及到编写者如何做到趣味性和如何处理学习与考试关系的问题……我是说历史……
已经过去了,不重要了?浅薄的家伙都这么说。谁把历史放在眼里?对这样的观点我不发表什么看法,可当你真正走进社会,走进人类,走进自己的人生,你会发现历史,地理,生物,这些人们不重视的学科恰恰是最用得上的。
所以我才追求一个研究历史的女子。我头疼了,做出一副无比明智的模样。
她晕倒。
我请你吃顿好的。有一天她这样说。我们坐了差不多一小时的车辗转去了市区某二流宾馆的音乐茶座。
我知道她不富裕,客观一点说,是很穷,而且在公车上我确定了这件事:确实由她请客,她付钱,所以点菜的时候格外地小心翼翼。
焖龙虾。我说。我想着她的脸会像入锅的龙虾一样霎时红了的,可她没有。算了,还是来个红烧肉吧。
她瞪我一眼,把菜谱抢过去:焖龙虾,炸鸡翅,炖兔肉,再要一个素菜砂锅。先来这些。
你发财了?
请尽情分享我的快乐。
你发财了?看她有滋有味吃兴不错,我又问了一遍。
这种方式是不是很庸俗?不过我觉得比看电影实惠。
你真发财了?
我得了一笔稿费。
多少?
猜猜。
我都忘记还有猜这样的思维方式,爱情多奇妙,把这十几岁时做的事又带到身边,就像踢飞了一只足球,十几年后这只足球乐悠悠地飞回来了。
报纸还是杂志?多少字?
杂志,五六千字吧。
五六千字?我装作饶有兴致的样子。四百?
她摇头。
五百?
她摇头。
两百?
一千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