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小说网 寂月宫歌 教坊金舞初登台

教坊金舞初登台

目录:寂月宫歌| 作者:琉璃夏陌| 类别:都市言情

    在鸾红巷甚至在整个儿东都,采用灭烛登台的人并不常见,因为多数艺人都恨不得把所有烛灯点亮,觉得这样才算得上万众瞩目,像墨璃这样手执烛台在黑暗中登场的更无先例。

    这样的登场方式在珠姐看来,无异于自掘坟墓,但墨璃有她的道理。

    她说古有“月下看美人”之说,为何要“月下”?主要是因为月光朦胧,让美人的曲线更柔和隐约,平添一份神秘。

    在墨璃的坚持下,珠姐只好应允。

    烛光摇曳中,墨璃莲步款款,妩媚婀娜,美艳的面容仿佛蒙上了一层金色薄纱,如梦似幻,引人无限遐想。

    又一阵铃声响起,连墨璃手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人们屏住呼吸,努力睁大眼睛盯着舞台。

    黑暗中,只听一阵清婉的歌声唱到: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这是一首女子思念远役夫君的词,墨璃用她那空灵的声音徐徐唱来,更有一丝哀怨愁苦味道。随着歌声渐弱,突然,大鼓周围的羊皮灯同时亮起,一面面大鼓如莲花初绽,姹紫嫣红分外夺目,正中金漆大鼓上的红衣银裙女子如摇曳在月光里的莲花仙子,亭亭玉立,妩媚多情。

    灯光里,墨璃缓缓奏响腰间二胡,琴音柔美平和,如女子低诉轻语。

    随着琴音渐渐走高,墨璃的脚有节奏地敲击在大鼓上,一柔一刚的两种声音互相应和,仿佛情人私语,互诉衷肠。

    鼓声加快,墨璃像一只红色的蝴蝶,从一面大鼓飞跃到另一面大鼓,琴音也随之转为高亢清脆,与鼓声结合,仿若金戈铁马,汹涌澎湃,气势如虹。

    跟着音乐,墨璃歌声清脆嘹亮,朗声唱道: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左手执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山有榛,隰有苓。

    云谁之思?西方美人。

    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柔光中,墨璃边歌边舞,翩翩倩影仿佛化身光影的仙子,飞舞在璀璨的夜空,为人们编织出一个美丽的梦幻。

    珠姐已经完全看呆了,她知道自己看艺人的眼光很准,但准到这种程度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一般的艺人通常只有一项拔尖的技能,像羽鸿仙子至多也就是两种技能,而像墨璃这样能歌能舞又善弹奏的艺人简直是少之又少,更别说歌舞奏三样可以同时演绎的,那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珠姐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望着舞台,嘴角因高兴直扯到耳根,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正在人们沉醉其中时,鼓乐声突然嘎然而止。婉约的歌声随之响起: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歌罢,大厅里依然鸦雀无声,不知谁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紧接着,掌声,叫好声,兴奋的呼叫声如雷鸣般响做一团。

    所有的烛灯同时点亮,大厅里瞬间灯火通明,人们再看舞台,几面大鼓静静地躺在那里,哪里还有墨璃的身影,刚刚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一夜,观众沸腾了,鸾红巷沸腾了,东都沸腾了,只有墨璃依然如故。

    墨璃登台的次日,东都便传开了一首歌谣:

    醉心坊里醉心魂,疑是仙子不是人。

    鼓乐空里绕三绕,东都家家敞开门。

    除了歌谣,还有越传越邪乎的传闻。

    因为墨璃整个表演过程都在微弱的烛光下进行,加上人们折服于她的舞姿和歌乐之声,对于她的容貌,仅有个模糊的印象。所以坊间便传出了两个版本的谣言,一是说墨璃艳若桃李,貌似天仙。另一说她相貌平平,因此故意灭灯登场,只为掩盖其容貌的缺陷。

    不管怎么说,一夜之间,墨璃成了东都人人知晓的传奇,也成了其它歌舞坊又妒又恨的眼中钉。

    鸿仙坊的坊主戚莫云便是那又妒又恨的人之一。

    戚莫云抄起一碗茶水劈头盖脸泼在使唤丫头芬芳的脸上,大声咒骂道:“滚,有多远给老娘滚多远,蠢货,你们都是蠢货!”

    芬芳抹掉脸上的茶叶,素净的小脸上满是愤怒与不屑。

    戚莫云甩手将茶杯丢向芬芳,芬芳侧头躲过,冷冷道:“云妈,你要出气最好看准对象,那个叫墨璃的明明先来咱们这儿投坊,为什么会让醉心坊翘了去?”

    “为什么?”

    “为什么!?我看你最好去问问你那四个宝贝吧!” 芬芳冷笑一声,挺直腰身,大步向屋外走去。

    戚莫云抄起桌上茶壶狠狠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喊道:“臭丫头,敢拆老娘的台,反了天了!!”

    戚莫云曾是碎玉楼最红的□,年轻时堪称色艺双绝,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便想转作正行,于是用多年积攒的银子给自己赎了身,又盘下了鸿仙阁,改名鸿仙坊,开起歌舞坊来。

    起先她也学人家中规中矩做生意,但因为没有拔尖儿的艺人,又没有熟客,以至生意清淡,门庭冷落。戚莫云是个不服输的性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后,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培养与自己当年一样,色艺双绝的艺人。其实说白了,她就是想让艺人接客。

    在歌舞坊中有一个百年来不成文的约定,就是任何艺人均不许接客,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条规矩,歌舞坊行业才能存活至今,否则早被妓院同化了。但戚莫云初来乍到,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条规矩,她甚至认为其他坊主太古板,不懂得寻找发财的方法。

    经过她多方物色,终于找到了羽鸿仙子四人。

    羽飞本是□,勾搭上一个富商的儿子后被赎身,可没过多久那个负心的男人便另结新欢去了。她没有收入来源,便想着重抄旧业,碰巧遇到戚莫云,二人一拍即合。

    后来羽飞又找来了原来的姐妹鸿若和秋仙,起先秋仙只同意做艺人,说自己既然已经从良,就不能再往泥里跳,可经不住羽飞和鸿若连哄带吓,稀里糊涂地也随了她们。而子裳的出身较为特别,她的祖父曾任台州知府,叫邵魏汉,因牵涉到纪有道谋反一案而被株九族。子裳当年只有六岁,因其母身份不被邵家接受,所以未列入族谱,简单说来,就是私生子,所以侥幸逃得一劫。

    经戚莫云这么一折腾,鸿仙坊的生意果然红火不少,只是渐渐地,其它歌舞坊都知道鸿仙坊接客一事,起先也有老资格的坊主找过她,都被她不冷不热地顶了回去,几次下来,同行均对她嗤之以鼻。戚莫云也不在乎,钱给是自己的,面子是给别人看的,她要做大事,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

    她的生意刚开始蒸蒸日上,没想到竟被醉仙坊背后一闷棍,打得她晕头转向,现在才搞清楚原来是被自己那几个当宝贝的丫头使了阴招。虽说生气,但戚莫云也不敢真跟羽飞她们发脾气,万一几个小蹄子撂挑子走了,她就更没翻身的机会了。

    对,她得翻身,想来想去,唯一的机会就是每年一次的女儿节竞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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