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闲言碎语

    足足静心修养了一个月，香菱方算是伤好、病愈。

    其间，玉钏儿带着莺儿来文家看望香菱，奉薛宝钗之命，将香菱多年来的体己和应用之物，送还给她，以为傍身之用。

    薛宝钗还念在她多年来细心伏侍薛姨妈和薛蟠的份上，送了二十两银子给她，以表同情怜惜之情。

    于是，在村长韩老爹和金钏儿的陪同下，香菱拿着身契和五两银子，去衙门里消了奴籍。

    因文家还有未说亲的大小伙子文皓杰，所以香菱身子养好后，晴雯就想让她住到李家去，免得招来闲言碎语。

    韩家三个儿子虽然成亲的成亲、定亲的定亲，可是韩老三必竟还没有完婚，所以香菱住过去，也有诸多不便。只有李家最为合适，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都在城里的铺子住，只留了身子康健的老俩口在家，香菱住过去也无需避闲。

    晴雯前思后想过，便找来金钏儿商议，然后一同前往李家说项。得到李老爹和李老娘的应允后，二人方回到文家，找来香菱商议。

    却没有想到，香菱心中早有打算，她想要去寻找她还在世的娘亲甄封氏。

    原来，当年贾雨村料理薛蟠打死人的官司，经由衙役得知香菱的身世后，一直记在心里。后来，贾雨村将此事告之了续娶之妻，也就是原来甄家娘子的随侍丫鬟娇杏。

    这娇杏虽然命好的升了官太太，却是个实心眼儿的，得知此事之后，心里替旧时的主子念佛。只是碍于薛家家世和香菱奴婢的身份，没有将此事告之甄封氏。但这一二年间，却也趁空闲之机，悄悄的看望过香菱三四次。

    如今，香菱离了薛府，又得了自由身子，多年来的体己和薛宝钗所赏之银钱，也还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便动了去寻娘亲的念头。

    这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况且，母女团聚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故晴雯和金钏儿也没有劝阻。只是再三嘱咐她要计划好路线，要收拾好行囊，一路上要藏好银钱，要尽量走官道和大路等等。

    打定了主意，香菱请文皓杰驾车，在晴雯和金钏儿的陪同下，进城里去拜访了娇杏。问来了那封家的地址，香菱就要辞别娇杏，言明要去寻娘亲。

    娇杏怕封家人不认她，特派了府中一个小管事和他媳妇，让他们小俩口跟着送她去封家。若封家人当真糊涂得不认，就去当地的衙门说话，让当地的父母官主持公道。若香菱又不想认了，就再把她带回京城来，不要扔她一个孤女在那边儿。

    娇杏如此周全的按排，也让有些担忧的晴雯和金钏儿放了心，不怕香菱一个女子在路上出岔子。香菱对娇杏的按排，更加的感激，连声谢她的好意。

    约定好启程的日期，由娇杏按排马车，香菱只需回悠然村，等着贾府小管事和他媳妇去接她就可以了。

    待送走了香菱，京城进入了秋高气爽的十月。悠然村的村民们都脚不沾地的忙着地里的农活儿，文李氏和文雪霜、文雪露也跟着文皓杰下了地里，帮着忙活儿着文家的十亩田地。

    从来不下地的晴雯也没有闲着，买了许多的肥肠、腰子、鸡翅、鸡爪、猪耳朵、猪肝、牛肉、鸭肫、鸭舌和排骨，配了许多的调料，连着忙活儿整整五日，腌制了三百斤的卤味。一百斤送去已快断货的李家茶饭铺子，二百斤送到京城里有名的酒楼“百味斋”。

    原来，百味斋的老板听亲戚朋友说“文家卤味”口味独特，心里很是好奇，派小二去李家茶饭铺子各样买了二两回去品尝，一下就喜欢爱上“文家卤味十大样”的美味。

    打定了主意，老板亲自去了李家铺子，想与李大哥、李大嫂商议合作之事，意思是想从李家进“文家卤味”，回百味斋去卖。还说要是卖得好，打算与李家长期合作，把“文家卤味”做为百味斋的固定菜式出售。

    这百味斋在京城里的名气，李大哥和李大嫂心里是清楚的，又见要谈这样大宗的生意，自然不敢揽到李家门里。于是，李大嫂约了个日子，把晴雯介绍给了百味斋的老板娘，由晴雯亲自去谈这笔大生意。

    晴雯在李家铺子寄卖“文家卤味”，为了就是赚些银钱，自然是愿意把市场做大，把销售做多的。百味斋是大酒楼，里面卖的菜式自然是价高的，“文家卤味”进了百味斋，这一两就不是六文钱的价了。

    但是，晴雯虽然没有做过生意，却也明白心诚价廉方能持久量多的道理。故最终以一两五文钱的价格，答应供货给百味斋出售，并签下了一份三个月的短期合同。

    这百味斋的规模自然要比李家茶饭铺子大上许多，所需要的供货量自然也就要多上许多。故晴雯可说是忙得焦头烂额，家里许多的活儿都只能交给文雪霜和文雪露去料理。

    李家茶饭铺子以两为单位出售，百味斋则以斤为单位出售。这市场扩大了，销售量提高了，晴雯的收入自然也就越发的可观了。一个月下来，扣除了成本，竟能赚上四十两银子之多。

    以单月的收入计算的话，先时在悠然村里很贫寒的文家，如今算是一跃，成为了悠然村里的富户了。晴雯也实现了她对文雪露的承诺，文家的饭桌上，顿顿都是少不了肉菜的。

    要知道，生活在现代的时候，晴雯可是彻彻底底的“食肉动物”。让她跟着文家人，一个月半个月的才知吃了一道肉菜，那简直就等同于要她的命一样，活得太憋屈呀。

    这文家的生活好了，日子富裕了，悠然村里一些有心之人，也就眼红心痒起来。只是文家人向来没有东串西走的习惯，凡事都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从来不惹事生非，也从来不遇事强出头的。

    故那些有心之人寻不到文家的话头，又心有不甘，便开始拿着文皓然和晴雯说事儿。

    说晴雯是荣国府里有名的宝二爷的通房大丫鬟，因成日里勾引宝二爷沉迷酒色，不务学业正路，惹怒了荣国府的老爷太太，才被撵出了荣国府大门。不过，到底是伏侍了宝二爷多年的，荣国府的老爷太太又心善手软，撵晴雯出来之时，给了她不少的好东西和银钱。

    又说文家贫寒，文皓然身子又病弱，已是冠礼之年，却娶不上媳妇。因为李家小媳妇入画的关系，文家知道了晴雯之事，贪图她的嫁妆银钱，也不故她并非完璧之身，在入画那里说了许多好话，方娶了晴雯进门。解决了文皓然娶亲之艰难，还得了晴雯一大笔的嫁妆银钱。

    还说晴雯嫁入文家之时，因并非完璧之身，而不敢得罪文家，生怕惹得婆家不喜。故上交了所有的嫁妆银钱不说，还卖力的为文家赚钱，讨夫君和婆家的欢心。生怕文家想明白了，嫌弃了她的身子，休她出文家门。

    更有人说文皓然因患病多年，身子病弱不堪。如今虽然康健了，却是行不了夫妻之事的，更谈不上传承香火。要不然，怎么晴雯嫁进门去几个月了，仍然不见传出喜信儿。

    起先不过是私下底语，我一句、你一言的，说长道短的解解心中之气。文家人虽然也听了那么一言半句的，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必竟真相如何，文家人是最清楚的。

    只不过，为了不让文皓然心烦，为了不让晴雯伤心，文家人都紧紧的捂着瞒着，不敢让他们小俩口知道。还特意嘱咐了韩李二家，让他们说话时留些神，不要将这事儿说漏了嘴。

    只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永远都抱不住火。大人们说三道四的，孩子们难免会听到一言两语的，然后聚到学堂里，当个热闹议论着。文皓威和那些正派的学生们，与那些看热闹讲笑话的学生们，在学堂里大打了一架，还惊动了村长韩老爹。

    这事儿闹大了，文皓然和晴雯自然也就知道了。文韩李三家人见瞒不住了，只得将听到的疯言疯语，如实的说了出来。

    文皓然的性情淡然温和，况且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故对此事不甚在意，不过无奈的苦笑几声，丝毫没有生气之状。

    晴雯外表虽然温柔，内性却是刚烈的。听了此事，气得浑身打颤，非要找那生事之人，好好理论一番不可。

    众人死拦活劝的，都没有拉住盛怒的晴雯。还是文皓然把她拉进了屋里，小俩口说了许多的私房体己话，方暂时消了晴雯心中怒火，让她恢复了冷静。

    正当众人见晴雯消了火，放下心来之时。看了许久热闹的韩大嫂，不知死活的倚着文家大门，看着坐在院子里的众人，边轻快的磕着瓜子，边冷笑道：“我说皓然媳妇，这嘴长在人家的身上，人家要说什么，哪里是你能管得了的。要依嫂子我说，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你们文家兄弟四个，皓然生不了，不是还有皓杰和皓威、皓武嘛。他们往后生了孩子，过继给你们小俩口一个就罢了，没有什么可愁的。”

    众人听了这话，脸上都变了颜色。韩老大更是快步走过来，恨不得堵上韩大嫂的嘴，怒声喝骂道：“你这婆娘还不闭上那张破嘴，满嘴里胡言乱语的，也不怕闪了舌头。快给我滚回家做晚饭去，再乱嚼舌根子，有你好看的。”